柳岸
《天下良田》出版之后,我似乎沒有了書寫的欲望。我再次產(chǎn)生想要寫點東西的沖動,是在看完一部電影之后。
《天下良田》進入了第九屆平遙國際電影展。這是中國作家協(xié)會與平遙國際電影展聯(lián)合打造的影展單元,也是“新時代文學攀登計劃”“新時代山鄉(xiāng)巨變創(chuàng)作計劃”的子計劃——遷徙計劃:從文學到影視??吹焦?,我非常高興,因為事先并不知道,是作家出版社申報、中國作家協(xié)會組織專家評選的,畢竟一年入圍的文學作品也不多,2025年總共入圍了15部,其中長篇小說才4部。入圍的長篇小說作者畢淑敏、趙德發(fā)、阿寧,都是文學圈里的大咖,我一個基層寫作者位忝其中,深感榮幸。而且,遷徙計劃的真正意義在于它打通了文學與影視的圈子,成為了一條直通快道,讓文學和影視互相照見,呈現(xiàn)最好的雙贏和雙向奔赴。影視的基礎是文學,而文學需要影視的傳播,中國作家協(xié)會做出這樣的設計,也許正是基于新時期大眾文藝的規(guī)律。
影展是2025年9月24日至30日。去之前我一直惴惴不安,因為參加影展的目的就是要讓作品影視化,項目代表要進行宣講,宣講人是責編或者作者。我征求責編的意見,她說一定要作者講,作者更了解作品。我沒有了平日的自信,真的不知道面對一群影視人要說什么,生怕鬧了笑話。還有,項目代表和參加活動影視嘉賓一樣,要走紅毯,這也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。出發(fā)前,我非常慎重地挑了一件自己喜歡的旗袍,想著它能呈現(xiàn)中國傳統(tǒng)服飾風格,以示我中華服飾之魅,畢竟是國際電影展。可是到了平遙才知道,陰天有雨,氣溫較低,估計旗袍穿不了了。沒想到,走紅毯的下午,竟然放晴了,同行的伙伴鼓勵我一定要穿旗袍。到了走紅毯的時候,真是尷尬極了,沒有一個穿旗袍的,我還真是“獨樹一幟”,想回去換衣服,已經(jīng)來不及了,只能硬著頭皮走,好在并未有太多人注意。其實,很多時候都是我們過不了自己心里的坎,實際上作為普通人沒有多少人會在意你。走完紅毯就是開幕式了,開幕式是在晚上的露天劇場,可憐穿旗袍的人,只有凍人沒有美麗。
宣講是26日,我抽序號比較靠前。講到最后,我也不知道自己講得好不好,就調侃自己,說河南有句俗語“王婆賣瓜”,本人姓王,號稱王婆,但賣的不是瓜而是“田”——《天下良田》。大家哄笑,關于好與不好的糾結就在松弛的哄笑中消解。
來到平遙國際電影展,是一定要看電影的。這里放映的電影,都是國際或者國內首映。雖然我并不太喜歡看電影,但是來到這里,一定不能錯過那些首映的片子。嘉賓證每天有兩張免費電影票,需要提前一天約票,但到了約票的時候,一些炒得比較熱的電影票就沒了。我沒有目標,只是約了合適的時間點,上午一場下午一場,不耽誤吃飯不耽誤休息就行。于是試著約了《日掛中天》《八九點鐘》等影片。
28日上午約了29日上午9時30分的《可可西里與我》,我原以為是一部國外的電影,結果是國內的一部紀錄電影。影片講述的是一位女攝影師深入可可西里十年,拍攝野生動物的故事。故事的主線是藏羚羊的大遷徙。藏羚羊每年冬季開始活躍,發(fā)情交配,然后開始大規(guī)模遷往卓乃湖,在那里下崽。等到母羊下崽后,再遷徙到原來的生活區(qū)。我不知道它們?yōu)槭裁磿@樣,動物界的神秘是人類不能理解的。藏羚羊長達幾個月的遷徙,路上會遇到很多危險,各種兇猛動物的獵殺,鐵路、公路上車輛的干擾等等。拉近的鏡頭,對準遷徙的羊群,鏡頭里的場景,讓我屏住了呼吸,四頭狼在遠處靜靜觀察著遷徙的羊群,瞅準獵物后,慢慢合圍,而那只母羚羊絲毫不知。
結果可想而知,那只母羚羊被群狼撕咬,其余的羚羊奔跑逃命。那只隨著母羊的羊羔,被驚慌失措的羊群裹挾著逃離,也許等它停下來時,已經(jīng)再也見不到呵護它的媽媽了。四頭狼在瘋狂地搶奪獵物,大快朵頤,嘴巴和頸部沾滿血漬。吃飽了,就都散去了,其中一頭狼叼著未吃完的獵物走了。弱肉強食,也許是大自然的常態(tài)。
鏡頭轉而盯著一頭狼,只見它走進洞穴,一會兒又出來了,身后跟著四五只小狼崽。小狼崽們歡快地跟著母狼,來到一塊平地。母狼開始把胃里的肉糜吐出來,喂給小狼。我真的驚呆了,母狼這一刻的溫柔,消融了狼性的兇猛與血腥。人類對狼的認知,停留在兇猛狡詐、殘忍貪婪上,這一刻母狼的吐哺,卻徹底觸動了我。之前,我只知道母狼哺乳,并不知道還會用反芻的方式哺養(yǎng)后代。這一幕,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里,一種書寫的欲望不停地沖撞著我。我突然想起了“天地不仁,視萬物為芻狗”,仁的本體就是兩個人,就是人與人的關系,后來發(fā)展為:愛人、友善、忠恕,說的都是人與人的關系?!疤斓亍弊匀徊粫萌说乃季S考量萬物,對待人和萬物都是一樣的,沒有分別心,所以才視萬物為芻狗。人是萬物中唯一有思想、有語言、有自主意識的物種。同時,有道德仁義、有溫良恭儉、有故事規(guī)則、有歷史文化。但人類也總是用自我的思維來考量萬物。于是,便有了寓言,有了《東郭先生和狼》、有了《農夫和蛇》、有了《狐假虎威》、有了《黔之驢》等等,各種動物背負著人類的思維,依舊在人類的詛咒中自生自滅。
我在想,動物的世界也許更簡單,除了生存就是繁衍。而人類就復雜多了,除了食欲、性欲,還有權欲、物欲等等。當然人們看到動物界的血腥,就會裹進自己的意圖,編很多故事傳播人類的思想。而人類的血腥,時常不被動物照見。比如吃,動物就只是果腹、生存,殺死弱小也是出于這樣的目的。而人類講究的是美味,天上飛的、地上跑的、海里游的,只要想吃,無不獵殺,所謂“食不厭精,膾不厭細”,唯人類獨有。
大自然究竟有沒有造物主?宇宙有沒有規(guī)則?也許有,守恒、因果、和諧、共生,便是規(guī)則,便是祖先所謂的大道。道法自然是人類必然,一切反自然的,也必是反人類的,而大自然對人類的觸動,也必是人類自身情愫的律動。母愛是偉大的,也是大自然得以續(xù)存的永恒,是跨種族、跨國界、跨物種的永恒。而藝術,所有門類,能對人有所觸動,才是至臻至美的。